为什么会欣赏白愁飞至今我也难以说清楚。我自认是一个道德观念比较强的人,刚刚开始看《
温柔一刀》的时候,直觉不喜欢他,他太傲了,总觉得一个傲慢的人是难以成大事的,接着看《
一怒拔剑》,他的一些作为令人齿冷,再看《
惊艳一枪》和《
伤心小箭》,越来越看不起他。但也许是一个人如果能做一个人神共愤的大恶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我对他印象非常之深刻。后来年岁渐长,看问题开始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渐渐的竟然开始欣赏起白愁飞来了。
白愁飞出现在王小石的眼中的时候,“此人华衣锦服,俊朗年轻,在人群中那么一站,犹如鹤立鸡群。”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人物,当然在我看来,却有故意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嫌疑。之后温柔出场的一幕中赵铁冷的一句话引起了我对他的注意——“白兄,惭愧,对阁下,一直都是大才小用,怀才未遇啊。”对此,白愁飞的态度是“一哂,笑得甚是潇洒,”的确,以他之才,不该只是为了一百两银子帮赵铁冷的忙,但他却始终没有得到一展才干的机会——只是赵铁冷这种小人物的同情他是不屑的,所以他只是一哂,以潇洒的笑容和调侃的话掩饰心中的无限酸楚。然后他和王小石关于杀人的对话展现他们两人不同的个性,王小石似乎是滥好人,而白愁飞却愤世嫉俗,觉得应该除恶务尽。
虽然这个系列从王小石起笔,向读者揭示了王小石才是主角,但作者没有吝惜笔墨刻画白愁飞。接下来的一节极为精彩,王小石聪明的猜出赵铁冷就是薛西神,让白愁飞的眼神一暖——因为白愁飞知道他偶遇的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好,而且聪明,然后他问了赵铁冷四个问题平息了他的怒气,气定神闲的把王小石猜出赵铁冷身份的原因告诉了赵铁冷,让王小石觉得危险,充分表现了他们两人的聪明。这一段很像《
红楼梦》里大家说笑,宝钗说“世上的话,到了凤丫头嘴里也就尽了,幸而凤丫头不认得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些形景都现出来了,亏他想的倒也快。”而当时众人的反应是:“你这一注解,也就不在他两个以下。”白愁飞就颇有点像宝钗,深沉内敛,但不吝显露智慧。当赵铁冷不信邪,带着伤离开,救了温柔的两人却开始惺惺相惜。
在最落魄的时候,白愁飞和王小石一起迎来了他们生命中的转折——破板门之役,他们帮了遭暗算的苏梦枕。他们又有一次关于杀人的对话,这次,白愁飞同意少杀人,因为他不愿意和六分半堂结仇——白愁飞不是嗜血的杀手,他杀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然而白愁飞也是懂得生活的,就像他不会计较和王小石共用他的银子一样,他也知道即使在最凶险的时候也要及时行乐。当苏梦枕表示白愁飞和王小石是兄弟的时候,白愁飞没有奇怪,他更关心的身份不明的人(方应看)的身份,他能理解苏梦枕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枭雄,当时苏梦枕损失很大,要仰仗新增的助力,自然得笼络他们,可是王小石却大惊小怪,因为他对当时的形势并不了解。
关于聪明人的谈话又体现了王小石和白愁飞不同的个性,王小石希望韬光养晦,个性张扬的白愁飞虽然知道他是好意,却不还是想做自己,不愿委曲求全。
杨无邪读出的白愁飞曲折的经历恐怕会令跟他境遇相同的人泪流满面,才人不遇,多次和成功失之交臂,这不是一般的惨痛。这一段写得极妙,接下来便是介绍方应看的身份,他能翻手为云覆手雨不过是因为他有个好义父方歌吟,其实苏梦枕何尝不是有个好父亲苏遮幕为他创下了金风细雨楼的基础,王小石虽默默无闻,但他的师父是大名鼎鼎的诸葛小花的师弟天衣居士,这个背景说出去也是一个大靠山,只有白愁飞,什么背景都没有,只有一身功夫、智慧和傲骨。他的曲折和方应看的顺利是一个鲜明的对比,让人不能不同情他。同时他的经历表明他人生中的每次挫折都是因为他可能有一些不容于时的背叛行为,为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打下了伏笔。
或许是过去经历使然,白愁飞戒心极高。对于雷纯的隐瞒,他的感觉是欺骗,因为他对雷纯的感情连温柔这种单纯的女孩子都看得出来,所以他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是却句句带刺,雷纯自然听出来,所以有了愠色。他对雷纯复杂的感情也使得他后来假装投靠雷损有了理由——无论如何,以他的傲气,他都不会肯做雷纯的下属。雷损看错了他,这是他失败的原因。
至于后面写他强暴雷纯的一段,我认为温瑞安有刻意把他写成坏人的嫌疑,以他开始的骄傲,很难相信他会做这种事。